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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惑影评|《姜子牙》之天人关系

剧评君 2020-10-10 21:57 36人围观 最新影评

  国庆档电影《姜子牙》主要讲述了封神大战之后,姜子牙因一时之过被贬下凡间,为重回昆仑,踏上旅途寻回自我的故事。作为国内首部将姜子牙搬上大银幕的动画电影,影片绝美的中国风画面和引人入胜的情节引起了很多人的兴趣。

  封神大战后,姜子牙在奉命斩杀九尾之际发现了困于其体内的无辜元神(小九/苏妲己),善念顿起,犹豫混乱中斩去了九尾肉身,却不料其元神得以逃脱。天尊以姜子牙受九尾蛊惑、心中幻象未除为由,将其贬至北海界修炼,有朝斩却心魔便可重登众神之长。世人皆以为姜子牙所见元神是受九尾幻术蛊惑,直到十年后,姜子牙在北海界遇见了小九,心中所执念的幻象成真,故事便从这里开始了……(好了停止剧透!!!)

  总体而言,《姜子牙》的剧情设定类似于著名的“电车难题”——救一人还是救苍生?对于这个问题,已经有很多人从哲学、心理学等多个角度进行了解读,这里我们就不多做探讨啦。

  如果我们观察不同角色所代表的利益团体,可以发现《姜子牙》中其实有一些非常有趣的关系设定,其中,贯穿整部影片的、最宏大的一组关系就是——“天”与“人”。天尊和十二金仙,以及最后出场的师祖,是电影中“天”的象征;而小九则代表了被迫裹胁进巨大阴谋的人类。姜子牙游走于天人之间,在九尾事件中产生了对天的怀疑和反叛,最终悟出了真正的道。从这个角度来看,天尊与姜子牙的分歧本质上也可以看作是一种天人观的分歧。

  一、中国上古时代的天人观

  古人在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去向何方的时候,为了寻求精神寄托,都无一例外地在不同时候选中了“天”。唯有“天”之至高、至广,可以表达令人心生敬畏和窥秘感的“终极”、“无限”的概念。人选择了“天”,“天”便也开始“注视”人。在对自身与外物的思考中,“天”与“人”成为了中国古代先贤们无法绕开的概念。那么,就让我们把目光转移到天人思想的奠基时期,一起看看中国上古时代的“天”吧。

  商周时期

  中国的天命信仰脱胎于原始社会的巫术活动。远古时期,在朦胧的原始崇拜下,人们通过一些巫术活动尝试与天沟通。在殷商时期,已经有了至上神的观念,而殷人的至上神称为“帝”。殷商时期,君主独揽“人”与“天”沟通的权力,垄断对天之意志的解释。对于人而言,天是一种超然的存在。周灭商后(这也是《姜子牙》的故事背景),继续以“受命于天”自居,而为了回应“天命为何从商转移到周”这一问题,文王提出了“天命靡常”和“皇天无亲,惟德是辅”的思想,将商失去天命的原因归于其不行德政,从而也向民众表明周王的德行能够克配上天。从脱离于人世伦理的“帝”到具备一定道德属性的“天”,中国古代的天人观发生了一次重要变化,本质上可以看作是对“主宰之天”的神性的淡化。

  春秋-战国时期

  随着西周的统治开始走向衰落,统治者“德不配天”越来越成为共识,人们开始疑天、怨天,“主宰之天走向失落”。主宰之天的失落,使得人们对天命的认知向自然和秩序方面偏移,推动了自然之天的崛起。与宗教化的“主宰之天”不同,“自然之天”观念更加重视自然运行之道,“天”不再是一个人格神。另外,“主宰之天”观念对于人们思想的影响,并不能一下子完全消失,它还以运命之天的形式存在着。

  先秦诸子在吸收商周天人思想的基础上,形成了不同的天人观。学者曹胜高将其总结为天命说、天德说、天志说和天道说。儒家以“天命说”和“天德说”为主,其中,“天命说”在继承商周尊天思想的基础上,更加重视作为万物离舍不去的必然性的“命”;“天德说”强调天的道德示范意义,主张一种伦理化的天。墨家主张“天志说”,墨子的“天”是对人间拥有决定权和监督权的“天帝”形象,对于“天”而言,国家无所谓大小、百姓无所谓贵贱,都是它的臣民。在老庄的“天道说”中,“天”是与“地”、“人”并存的自然运行状态,天对人间无决定作用,也无特别之恩爱。随着政治实践的深入和理论的发展融合,“天命说不断弱化,演化入政治学说;天德说得以细化,形成了伦理学说;天志说逐渐衍化,归入宗教学说;天道说在融合中分途,逐渐成为义理和伦理的象征。”

  概括来讲,如冯友兰先生所言,中国古代的“天”共有五义:物质之天(即与地相对之天)、主宰之天(即有人格的天、帝)、运命之天(指人生中吾人所无可奈何者)、自然之天(指自然之运行)和义理之天(即所谓宇宙之最高原理)。

  二、《姜子牙》中的“天”

  在《姜子牙》中,天尊被设定为一个无脸的、略微透明的人格神形象,十二金仙也都戴着面具,没有五官和表情,这些设计都表现出了“天”之神秘浩渺。另外,天尊和十二金仙的身形都异常高大,与姜子牙相比时尤甚,衬托了“天”的至高至大。

  在师祖出场前的故事中,天尊所言所行就是天意,他代表了三界中最强大的力量和最高的主宰。而纣王的加速堕落和商朝的覆灭,完全由天尊一手炮制。天尊认为殷商昏庸无道,周取而代之是对天下苍生最好的安排。为此,他诱使九尾附身于苏妲己身上,让她迷惑纣王,使其沉湎于酒色,不理朝政,加速商朝的灭亡。在这个过程中,小九(即苏妲己)以及她所代表的人类完全没有任何机会和能力表达自己的意愿,只是被迫连上宿命锁,被迫遭受封神大战对自己生活带来的破坏甚至毁灭。总而言之,看似天下苍生共同利益推动下的伐纣,到头来不过是“天”为给人间带来所谓更好的秩序而做的安排。因此,在天尊这里,“天”对于“人”拥有着最终决定权和支配力。

  姜子牙是天尊颇为器重的弟子,是一个拥有“至善”的人。电影中,姜子牙四登天梯,求道、叛道、问道,最终悟道而斩断天梯。在他看来,无论一个人还是天下苍生都一样重要,“是神,是妖,是人,不可欺,不可愚弄,不可不救。”他斩断天梯也就是斩断了天和人之间的联系,人间再也没有所谓神的安排。如老子所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不应该有所偏爱,人间万物无论如何变化都与天无关。换句话说,姜子牙所认为或所期望的“天”应当是一个“无为之天”,顺其自然,远离人间事务,让“人”自我成长,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看作是一种“自然之天”和“天人相分”的观点。另外,姜子牙觉醒后,变成了一个白须白发的远古神的形象。这也是在表明姜子牙以自己的方式成为了神,成为了他自己的神,而天下人也皆可以成为自己的神,进一步削弱了“天”的主宰性。

  不过,令人大呼反转的是,影片结尾出现了一个更高阶的形象——师祖。这种“天外之天”的设定,以及姜子牙被关入神仙监狱“渡劫城”的最终结局,似乎是在喻示天命难违,姜子牙所期望和努力实现的“无为之天”最终破灭,不过一切还留待新电影的揭晓或者更多细节的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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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政治学的困惑 来自: 今日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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