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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之上》张艺谋挑战自我之作

剧评君 2021-6-30 09:39 104人围观 影视资讯

  每个导演一生只能拍一部电影。这似乎是很多电影人的感慨。

  当然,这句话本身可能有两种含义。其一,一部电影指的是数量。英国的研究学者StephenFollows从1949年至2018年在全世界范围内院线上映的287,448部电影中,发现在近70年里,执导第二部电影的导演占比从1949年就开始呈稳定的下降趋势,只有36.5%的电影导演执导了第二部电影,8.6%的导演执导了超过五部电影,约0.1%(134名)的导演执导过超过20部电影。其二,虽然部分导演尤其是优秀的导演拍摄的作品其实不止一部,但由于每个导演创作的电影,都不可避免地烙印着他先天禀赋和后天学习所形成的生命记忆和个性偏爱,都成为黑格尔所谓的“这一个”。因此,20世纪30年代法国电影大师让·雷诺阿曾经感慨,“一个导演一辈子只拍一部影片,他的其他作品只不过是这部电影的注解和说明,至于主题则只是这部电影的延伸和扩展而已”。

《悬崖之上》张艺谋挑战自我之作 微信截图_20210630093924.png

  张艺谋似乎并不愿意接受这一命运。自1986年执导处女作《红高粱》以来,到2021年推出的新作《悬崖之上》,在35年的导演生涯中,一共拍摄了23部电影,但是张艺谋对每一部电影的题材、类型和风格的取舍,都不愿故步自封,而是执着地以一个探索者的姿态,尝试不曾涉猎的领域。2021年,张艺谋执导的新作《悬崖之上》,挑战的竟然是他没有拍摄过的谍战片类型。一方面,张艺谋没有拍摄过谍战类型,这使得他在制作过程中很难凭借以往的经验驾轻就熟,而不得不在一条对于他而言相对陌生的路径上去探索新的创作方式;另一方面,谍战片在中国影视市场却相对成熟,不管是电影中的《风声》《色戒》《罗曼蒂克消亡史》,还是电视剧中的《潜伏》《风筝》《悬崖》,都是近年来涌现出来的代表作品。因此,业已年过七十的张艺谋,其新作在接受市场挑战的同时,还挑战着张艺谋自我创作的极限。

  《悬崖之上》讲的是20世纪30年代,四位曾在苏联接受特训的共产党特工组成任务小队,回哈尔滨执行代号为“乌特拉”的秘密行动的故事。哈尔滨的冬天漫长而寒冷,经常降雪。张艺谋就地取材,运用“雪一直下”这一东北特有的景观,来掌控与渲染影片的氛围与调性。

  影片的开篇,四个特工由天而降,跳伞于白雪皑皑的森林。整个影片的外景,都弥漫着漫天的飞雪,即使在内景的画面中,张艺谋也刻意通过窗户,凸显出外面的世界在下雪。如车厢一场戏,车厢顶打的是暖色灯光,主要人物着装多为深色衣服,而车窗外则飘着雪花,以及不断从窗外流动着的覆盖着厚厚的白雪的原野,由此形成了车厢内与车厢外冷与暖、黑与白的鲜明对比。影片的摄影指导赵小丁指出,“这样一冷一暖,要反映出静中要时刻爆发危险的这种氛围的营造”。与此同时,在摄影上,影片刻意通过浅景深的处理,深化画面的压抑感、空间的压缩感,进一步强化了观众沉浸于剧情所营造的紧张感。

  确实,谍战剧作为强情节剧,以悬疑和翻转的叙事方式,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不断推进剧情,是其走向市场成功的最重要的叙事法则。影片四个特工刚到哈尔滨,就由于叛徒的出卖而暴露了行踪。他们兵分两路,孰料前来接应的战友居然都是敌人化装而来,其中一组很快识破了敌人的阴谋,另一组则长时间处于敌我莫辨的焦虑之中。很显然,影片在这里借鉴了希区柯克的悬疑理念,赋予观众上帝视角,让观众了解影片中的人所不知道的真相,当类似“炸弹”的危险逐渐逼近角色时,观众急切地想让角色尽快逃离,这种持续性的焦躁不安与恐慌所产生的观影快感,远远大于炸弹爆炸那种转瞬即逝的惊吓。

  谍战片最大的悬念,仍然是来自于情感和人性的冲突。《悬崖之上》人物关系的架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在两组特工中的两男两女,分别是夫妻关系和恋人关系,但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其夫妻、恋人两组关系却被重组,这样既规避了每组人物在执行过程中彼此之间可能有的情感波澜,又很好地把剧中的人物的前史悬置,而可以直接切入到人物情感的爆发状态。影片中这种夫妻、恋人生离死别的情感极致状态,无疑高度吻合其谍战的类型风格,凸显了谍战语境下人物命运的曲折性与残酷性,张扬了谍战背景下人物牺牲的惊心动魄与壮烈辉煌。

  张艺谋曾经这样解释他对影片的定位:“对于隐蔽战线的无名英雄,生活本身就是非黑即白,没有缝隙,没有妥协。再加上故事发生在冬季的东北,我要求雪一直下,所以影片中大部分用真雪来呈现白雪皑皑的主色调。”

  不过,《悬崖之上》对黑白两色的渲染,依然没有摆脱张艺谋自我的影子。《红高粱》《菊豆》《英雄》等影片,无不渗透了张氏绚烂而奔放的色彩。只不过,越到后期,张艺谋的风格似乎越显得抑郁和冷峻,在《影》中,张艺谋索性让整个影片沉浸在阴雨的天气氛围中。在《悬崖之上》,张艺谋则在大银幕上弥漫着漫天的飞雪。

  张艺谋的变与不变,对中国电影而言,是一部大写的历史;对于他个人而言,则犹如堂吉诃德和风车作战一般,他此生注定要和自己的影子作战。能不能走出自己的影子,成为张艺谋下一部电影最大的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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